每逢佳节倍思亲

也许上帝为了检验母亲的胸襟,2002年的秋季将又一个灾难送到了她面前。那天,小妹夫匆匆来叫我,说是妹妹突然发病,住在乡医院里,她已经没有了血压。我和小妹夫赶到医院,只见妹妹已经半睁着眼睛,气管里像一团乱麻塞住了,正在作临死前的痛苦挣扎。我当即决定将她送往县医院。这年我已调入了县城工作,县医院就在我家的隔壁。母亲颤微微地来到医院,端详着妹妹一张黄纸般的脸,听着她嗓中的呼噜声,说:不中了,不中了!她要走了,你们快去准备寿衣吧!母亲出门坐在走廊的长椅上,老泪横流。我让大妹守着母亲,她长叹一声:为啥用我的命换不下她的命呢?半夜小妹咽了气。

我和二个堂妹已经在城里一起看春晚十多年了。去年她俩去了四川陪父母过年,我一下子适应不了。从婆婆家吃过年夜饭赶回家二个堂妹不在了,心里好失落。

坐了一个小时班车到医院,见早先到来的嫂子已经哭得昏死过去,大夫们在急救。哥哥躺在病床上,口里没有呼吸,双脚已经冰凉,并开始慢慢上移,瞬间身体就变成了一根硬棍。夜很黑,大雨如注。当我决定将尸体运回家中发丧,我心里突然一紧:母亲知道了会不会出事?我家与哥哥家相隔还不到300米,想瞒过她是不可能的。但我终于还是将尸体运回了家。片刻,邻居王国龙跑来告诉我,康奶奶听到哭声在大雨里赶过来了,泥身成了泥蛋,过渠时又栽倒在水里,是我把她背回家了,还派了王芳守着。这时我已经作了最坏的准备。

从堂妹搬进城开始,每年的除夕夜,姐妹俩会过来陪我看春晚,每年必来。难得三姐妹会聚一起专心看电视。那是我们最开心的时候。

母亲的生活虽然单调、枯燥、烦心,可她的心胸却像大海,任何进入这个大海的浊流臭水,残物朽质都会激起她点点幸福的浪花。
甘肃省永登县第一中学家属院 教师 康瑛

在我们三兄妹心中,和谐可亲的叔叔比一脸严萧的父亲要亲切得多。从小以来,每年我们都会扳着指头数叔叔回家探亲的日子。叔叔只要一回家,本来就热闹的家庭,就更加热闹了。

这一次,母亲昏睡了整整一周,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活。毕竟是70多岁的老人,抗难抵灾的能力有所减弱,但仍然是一棵不倒的树。

我和儿子回到了家,一家人开始在乡下家里看春晚。一会,大的堂妹陪她婆婆吃好年夜饭,安顿好老人后,又来我家陪我看春晚了。大家接着和远在四川绵阳的叔父母,开始了视频聊天。

弟媳妇是个个性吝啬而又暴戾的女人。一辈子不但将母亲没有叫过一声“妈”,也没亲手端过一碗饭,而且还时不时地找茬寻错。如果母亲看电视,她就老早去睡觉,这样母亲也不敢看电视了,把电视留给了弟媳妇。一家人本来在一张桌上吃饭,但当母亲坐在沙发上,弟媳妇就端了碗到阳台去吃,母亲从此也就不敢坐沙发了,吃饭时就坐在自己的小床上。家里做了馍,弟媳妇三下五除二给孩子们都拿去了,母亲也不生气,就用我和弟弟给的零花钱到街上买馍。我见母亲床上床单旧了,就买了一条铺上去,可又被弟媳妇捞去了。家里如果只有弟媳妇和母亲,弟媳妇就不做饭了,母亲也只好啃几口干馍……可母亲却从来都没有跟她红过脸。我对母亲说:这样过日子费不费事,如觉费事,咱们另想办法。母亲却说:这日子过得很好啊!你弟媳妇毕竟不是我生的,本来就没有感情,她看我不顺眼,做出一些出格的事儿也很正常。有的亲生儿女都有不养爹妈的,你弟媳妇比起他们又好到天上了。万万没想到,母亲对这种生活居然非常知足。

去年二个堂妹去陪俩老过的年。今年夏天病重,在医院忙活的小堂妹买了二张机票,准备和她姐一起去看望老父亲。

母亲在70岁的时候,对于不期而至的“死”,她几乎是做好了全面的精神准备。她催我做好了棺材,做好了寿衣。她又将寿衣从里到外套理得整整齐齐:最里层是一件黑绸子内衣,外罩一件绣花银灰色缎子棉褂,最外层就是一件大红绸子的长袍了。下身呢,一件天蓝色棉布内裤,外罩一条青绿色缎子的夹裤。她又把一枚戒指放进绣花鞋里。“这是你姥姥给我的陪嫁品,我一辈子都没舍得戴,我咽气后你就把它放进我的嘴里,亡人口里金银,后人不受穷。我一断气,你就把我套好的寿衣一次性穿在我身上,用不着一件一件地穿,那样麻烦。”吩咐完这一切她咯咯笑了,“老姐妹们大多回‘家’了,我也成了熟透的瓜,得打点好行李,随时准备‘上路’呀。”坦荡自若,笑语盈盈;镇定从容,豪气万丈。好像不是要永久地离开这个世界,而是去姥姥家做一回娘家。

我一个人去了房间,这么多年了,我第一次没看春晚,一个人坐在被窝里看连续剧。整整看了一夜。真是每逢佳节倍思亲,越到节日,越是希望能于家人团圆。但愿天下人都能和和睦睦团团圆圆!

次日晨,我抽出一点时间回家看母亲。母亲见我进门,就微微欠起身子,红肿着双目说:我啥都知道了,你快去忙丧事。你外爷早年说过一句话:不养骆驼,不死骆驼。有气的是假的,活人就是这么个理儿。三天后母亲被人扶持着在哥哥的灵前大哭一场,然后就下炕做活了。虽然垮塌的精神需要长时间去修复,但这堵墙依然屹立着。

我还没开口,她就先说了:等我收场好,安排好婆婆就去你家,陪你看春晚。刚说着,儿子在叫我:妈,快来和小阿公视频。愿来,我妹夫去了四川他丈人家里,陪岳父母过年,全家人正在吃年夜饭。

故不其然,以后的几年里,充分证明了,我当时的决定是完全正确的。有时我人不在家,天突然下雨,我只要一只电话,堂妹马上会赶去我家,收好凉在外面的衣服。

我的同胞妹妹住得离我远,有一年的除夕夜,妹夫刚好来我家打牌,妹妹随他而来。那年的春晚过得最兴奋。是四姐妹第一次一起看春晚。

一半出于爱心,一半出于私心,我硬是自作主张,把二个堂妹的房子买在了我旁边两个小区。

很多时候,粗心的我会出门忘了带钥匙。我会到她家取回放在她家的备用钥匙。天冷需要花进棚了,堂妹会过来帮忙。翻花的泥没了,妹夫会帮我一起去拉泥。

有时我人不在家,出门时阴天,我的暖棚没开门通风。但过了几小时,突然烈日高照。我只要_只电话,堂妹马上会赶去我家开门通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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